身行暗谷，头顶月光

——评慕容雪村《原谅我红尘颠倒》

有一天在课堂上，老师对我们说：“如果你想了解真相，那就去看一本书吧，这本书的名字叫《原谅我红尘颠倒》。”于是我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拿起了这本书，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一口气将它读完。读完之后背后感到飕飕的凉气——这真是我们所处的社会吗？这本被《南方周末》提名为年度致敬的小说，将人性的黑暗丑陋展现到了到令人窒息的地步。作者用手中的笔将这个社会的光彩几乎全部褪去，拉开了掩盖人性丑陋的窗纱，将灰暗一点点放大到读者的眼前，让人读出一身冷汗。

书中的主人公魏达是个颇有名气的中年律师，事业蒸蒸日上，金钱名利双收，还经常在著名电视节目中担任专业嘉宾，但是在这光鲜明丽的背后，却暗暗地隐藏着深深的罪恶：性贿赂，作伪证，买凶杀人，勾结法官……狡诈、阴险、虚伪、贪婪的人性，让他一步一步堕落下去直致走上灭尸杀人的犯罪道路。当然，除了律师魏达以外，法官、干警、电视主持人、老板、艺人甚至寺庙僧人等都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故事里活灵活现，他们性格迥异，形象万千，共同上演了一幕幕罪恶阴谋、势利虚伪的阴暗故事，震撼人心，发人深省。

我们有多少人曾像魏达年轻时一样，嫉恶如仇，怀有一腔热血壮志雄雄妄想改变世界，却在横冲直撞之后，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正如书中所说：“那时我依然是个好人，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直到自己也变成一个贼。”魏达的丑恶并不是与生俱来，他小时候也是个清苦人家的孩子，因为父亲在看守所被冤枉地打了半死，立志学习法律为人间除恶，没想到刚趟入这社会的浑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已经被它渐渐同化。而书中的另一个正面形象老潘，不贪不色，不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两袖清风，仗义执言，却被人当作异类，骂作傻瓜，直致仕途失意，婚姻破败，正值落魄时却得罪了高官，最终也被陷害投进了监狱。在书中描绘的环境里，洁身自好的人孤立无援，而腐败堕落的却自成一派，似乎成了大社会环境下生存的悖论。因而才有了清廉沦为阶下囚，腐败却成了最高院的法官。这样的生存法则让还未入世的我们唏嘘不已，但细想下来，似乎也正是这个社会的真实写照。

书中有很多情节，让人看完之后心头十分震撼。比如好人刘元昌被屈打成招错判十年，受尽牢狱之灾，苦苦等待平冤昭雪，但是律师魏达却在收钱之后再也不管不问，甚至在刘元昌沿街乞讨时候告诉他监狱里有饭吃。而等到自己锒铛入狱，替他挨打，拼命保护他的人却还是刘元昌，只因这个律师，在这冷酷的人世间，给他带来过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再比如魏达酒后驾车，违规操作撞伤了老农，却一个电话直接找来了熟人帮忙，在他和交警的联合吓斥下，满脸是血、老泪纵横的老农只得掏出自己的全部家当，五毛一块地凑出了百十元赔给了魏达的奥迪A6轿车。没办法，站在面前的一个是金钱，一个是权力，老农又能如何呢，只是不知所措，望着滴血的手指叹息。

在仔细回味一下之后就会发现，原来书中写的不是个例，而是整个社会的常态。我们当前的社会，冤假错案层出，又何止媒体披露报道出来的那冰山一角，而现实中有多少刘元昌，还在寒风中苦苦等待着，希望能迎来自己的清白之日，等待着有天真相大白，自己能和家里再次团聚，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身陷囹圄，家破人亡。那个受伤的老农，不正是我们穷苦大众的代表吗，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已是常态，弱势群体在这个社会里终究难以得到真正的保护。遇到无辜，我们无力拯救，看到罪恶，我们无力揭开，而真正有力的人，他们又去哪里了呢，这浩然正气，又何时能够真真正正回荡在人世间。

作为法科学生，其实本应该是羞于将这本书推广出去的，因为它将司法腐败的丑恶面目展现的淋漓尽致，让法律作为维护公平正义的威严形象荡然无存，让人看到，即使是在这个高尚纯洁的司法环境中，罪恶依然存在。我想很多人看完本书之后，对人性充满了失望，对法律更是失望，并变得更愤世嫉俗和意志消沉。但这并不是我推荐这本书的初衷，因为，我们尽管被保护在象牙塔里看不到真相，但这个社会下涌动的黑暗就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并不会因为你的失望而消灭，而如果我们真的装作视而不见的话，倒有了一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自欺欺人之感。这本书的作用，就在于让我们提前认识到包括司法界，商界，政界等领域内在内的腐败和阴暗的一面，对于在校园里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们，它应是一副让人猛醒和深思的良药。

当然，即使看书时候在心中愤怒过，失望过，呐喊过，沉默过，放下书静下心的时候，我们发现，好人还是一样善良，坏人还是一样奸恶，世界并不会因为这本书而发生一丝改变，生活也不会因我们的情感波动而发生丝毫变化，心情经过短暂的哗然之后归于沉寂。但是，对灵魂的拷问却依然停不下来，我们想好了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吗；我们的理想，在诡波谲云诡的社会环境下会继续坚持下来吗。

我们都还是未真正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我们没有四十岁成年的厚重阅历，也没有独挡各种压力与诱惑的能力。我们现在无能为力，只是因为很多事一定要亲身经历过才会真正明白。我们会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吗？现在我们的答案可能确定的否定。但如果有人愿意用我们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权力或者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来和我们交换的时候，我们还会坚守吗，我们还会回答得这么豪迈和坚定吗？我们都在殊途同归的路上走向未知，直到有一天具体的问题出现时，才会知道各自的答案。只是不要忘记当初上路的茫然和忐忑，也许这会告诉我们，想要的是什么。而我想推荐这本书的理由，就是提前让我们找到属于自己心中的答案。

看过书之后，很多人将书中主人公魏达的腐败归因于体制，认为是体制把他压得不成人样，最后走上犯罪的道路，受到的法律的制裁。但我认为，人性的堕落，不是因为体制，而是源于内心的欲望；受到的惩罚，不是来自法律，而是出于良心的拷问。只有我们把坚守住内心的信仰，就始终能够看得到耀眼的光亮。书中结尾也是意蕴丰富，在漫步无边黑暗之后给人以新的希望：这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主人公魏达依然是个温存的男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和他的娇妻耳鬓厮磨。就正如《新京报》中的书评所说：“我们还能看到光明的尾巴，让一切归于黄粱一梦，梦醒了还能从头来过。”我们就把这本书当做一场梦吧，梦醒了，抬头看看，即使身行暗谷，依然头顶月光。

（法学院　刘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