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作品征稿一、二等奖作品展

 

图书馆的凳子

 

经常去图书馆的同学都知道,不同于借书处新增的沙发皮椅,在书库的书架之间有几个小小的板凳,每一层的数量不多,顶多二三,位置不定,在庞大的书籍之中仿佛流沙里的金子,稀有而珍贵。

作为本科生,尤其是中文系的本科生,图书馆拟定的八本的借阅量是比生活费还需要节省的,所以每一次借书时,我们都要经过复杂的算计,在图书馆挑挑翻翻,按轻重缓急、书籍厚薄、阅读速度、难易程度进行系统的规划,这可以说是没有高数的中文系最难的数学题了。但是如果在浩如烟海,高可达房顶,低可贴地面的书库里找到了一把小凳子,那就如同做数学题有了计算器一般如虎添翼了。坐在小凳子上,可以将不舍得占用借阅量的书看完,可以不用猫腰低头地找放在书架最下面的书,可以看着庞大的书架发呆,冬天可抱着暖气取暖,夏天可倚着窗户听蝉鸣。小凳子就是书库里的霸权,可以让我不用占用借阅量就看完想看的书而不用担心腿痛,这种“看而不借”让我有了类似古人“窃书”的快感。

在小凳子上,我翻阅了太多的书籍,也就这样一页页地将大学的日子也翻了过去,我现在还记得在刚结束军训的时候,我留着短短的头发,从图书馆领走了老舍的《月牙儿》,在兴隆山宿舍的灯光下,看到“我的心好像月光下的蝙蝠,虽然是在光的下面,可是自己是黑的……我可是不哭,我只常皱着眉。”时秋风拍窗,抬起眼,远山明灭,灯火阑珊,一阵悲凉涌上心头。在中文系的课上,老师对我们说过,文学不会像自然科学那样直接作用于生产力,但是文学可以让我们感受一种情怀,体会不同的生活。在兴隆山的第一场雪后,我拎着几本书,从教学楼走回宿舍,实验楼还亮着灯,风雨操场上还有打雪仗的人们,欢声笑语飘过了栅栏荡漾在雪白的校园,前人是“犹折梅花伴醉眠”,我无梅无酒,却也可以在雪中书中,闻到梅香阵阵,酒香扑鼻,早已醺醺然不知所归矣。

欲望如果容易满足,也就无从狂喜了,图书馆的凳子因为量少而显得更加珍贵,并不是每一次我都可以坐在小凳子上阅尽春秋,更多的时候只能站在书架间,或蹲下,或斜倚,身体痛苦、精神充实地度过一个又一个大学里的闲暇时光。在我因为突然站起而头晕眼花的时候,看见已经被霸占的小凳子,不仅悲从中来,默默安慰自己:见新书如交新友,我就将起立当作礼仪吧!这时候我在头晕眼花中甚至觉得书籍对我也是以礼相待的,他们有时领我去西湖寻梦,去看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去采集那一枚甜甜的红太阳,有时又让我去弹奏命运的琴弦,去聆听圣贤临死前最后的声音,去看耶稣钉痕宛在的手掌,我的思想在宇宙洪荒间遨游不知其所,此时头晕腿痛似乎就成了曾经跋涉过的证明,而显得理所当然,于是欣欣然从有座者身旁走过。无论是何姿势,阅读是总不会让人觉得辛苦的。

有时候在晚饭后,跑到文理馆三层,找几本感兴趣的书籍随便翻翻,权可当作饭后散步。这时候如果可以有一把小凳子,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我将小凳子摆在窗旁,看着旁边的书架便可从容地翻阅了,一本两本三本,时间便悄然过去了,向窗外望去,早已暮色四合,向外望去,教学楼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还有那么多和我一样处在人生最好时节的人,在阅读,在聆听。世界或许很浮躁,信仰或许无从寻觅,但是至少知识的声音还有人在聆听,世界或许会渐渐变丑,但是因为有春星一般的他们,世界或许永远不会熄灭。

纳博科夫曾中表达过关于时间的幻想:“飞快的生长,迅速变量的思想,循环系统的滑行轨道——一切活动的形式都是速率的形式,难怪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渴望将最大的空间乐趣注入最短的时间,从而使自然超越自然。”打破时间的监狱或许并非幻想,在图书馆的小凳子上,我向前滑行,在书籍里早已阅尽苍茫。

(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 刘祺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