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寰宇”科幻世界观构建比赛获奖作品展

 

白鱼已不归(六)

 

米多拉是在第五星航大学的图书馆遇见的白旭,眼前这个活泼而自在的生物不知遇上了什么好事,正情不自禁地哼唱着小曲儿,受到她的牵连,米多拉和在图书馆喧哗的白旭一起被管理机“请”出了图书馆。

“那个憨包机器人,总有一天我要把它给拆了——不好意思啊,同学,让你也一起遭殃了,干脆我请你吃饭好了。对,就这么定了,不许拒绝。”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就和所有没头脑的故事主角一样,不仅没有认识到自己理亏,而且还暴露她并非生物专业的事实——诺迪亚人从两百年前开始就不再用嘴巴进食了。

可米多拉还是去了,就像是被可爱小猫吸引到猫咖的地球人,直到粗线条的白旭把桌上的东西都快吃了一半的时候才突然抬起头来问了一个极度白痴的问题。

“你不吃吗?”她眨巴着眼睛,眼睛里像装了一片湖,澄澈得宛如水晶。

仿佛掠食本能似的,米多拉的多巴胺在这一刻迅速地分泌而出,红色、紫色、蓝色、金色和粉色的光组合成拼图样的色块,在她的全身上下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就像是突然浸泡在了21摄氏度的淡盐水里面一样,诺迪亚人的生物特性在此刻被一个异族完美地激发而出。

她几乎是可以笃定地说,米多拉爱上了这个36摄氏度的单细胞地球女孩。

   

“跑!现在全力地跑!”白旭焦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雪中世界,仿佛近来的经历都是海市蜃楼,桃花源就这样消失了,白鱼上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雪。正正应了那武陵人“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的结局。

“为了杀死我隐藏真相,居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真是厉害啊。”米多拉借着外骨骼奔跑并不会消耗太多的体力,沙哑的电子音仍忍不住吐槽了两句。

而现在映入眼帘的,是无垠的雪原,以及数以万计的墓碑,被纳米材料埋藏在建筑壁垒之中的碑群,白色的长方形整齐、笔直地屹立在大雪之中。这颗星球就像是一座坟场,从各种意义上来讲。

“现在赶来交互塔,米多拉,我在这里藏了一艘飞船。”鱼的轨迹在雪地上留存,引导着她的脚步。

交互塔,唯一一个在共同体到来前就造好的建筑,不含任何万能材料的成分。白鱼依靠交互塔吸引来共同体,它是故事的起点,而它也是终点。

“这些墓碑是谁的?白旭。”米多拉绕过一排连贯成线的石碑,感觉有些想吐,从自己了解的东西里,她已经隐隐约约猜出了个大概。。

“白鱼曾经的主人,研究组的死者,以及所有误入桃花源的人。”白旭毫无感情地答复道。

闭上眼睛,想象有一片偌大的草原,上面开满了花。好了吗?现在把草原上全部的草换成雪,然后把全部的花换成墓碑。感觉如何?米多拉见过比这更多的墓碑,但那些墓碑里,没有一个会以这样的结局过完自己的一生。

苍白的世界与苍白的墓碑,苍白的姓名与苍白的鱼。

“真是的,要不是我当初偷偷在程序里留了一个后门,你刚才就已经被碾成渣渣了。”白旭毫无紧张感地抱怨着。

“你到底是谁?”

“白旭的复制体。出于一点点小私心,担心某个家伙会因为太不懂得变通被一堵墙压成威化饼干留的后门程序。”她笑了笑,一如当年她们初识的时候。

白鱼交互塔,高耸入云却又华而不实。

上百的水晶花瓣从地面延伸出来,向上开放,那份巨大完美地展现了旧时代地球人对于伟岸与浩大的推崇,从地面生长而出的花瓣将中心的塔身围住,棱角分明,边缘镶嵌着皎洁的白色花边,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花瓣迷宫。

塔身由下部和上端一小一大两个圆锥结合而成,底面相合,一个尖在地下,一个尖直指天穹。圆锥的外壁上呈现出纵螺旋的纹样,被花瓣包裹的花蕊刺穿穹顶,阳光透过其间,粉色的光华照映下来,像是雨一般淋到米多拉的身上。

她看着那条在塔身外壁上游曳的白鱼群,明明心里知道那不过是个投影,却依然忍不住驻足痴迷地看着,白鱼们在粉色的湖水里,自由地旋转着身子,上下翻飞。

美得不可方物。

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她并没有被坐在楼梯上的那个人吓到,仿佛这一切都是程序计算好的。

她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当然知道。那个正笑脸盈盈地望着自己的女孩,她披着一件雪白的衬衣,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冬季的寒意,长长的黑发搭在两肩,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里仿佛能藏下一个宇宙的星光。她坐在交互塔的楼梯上,手里捧着一抔粉色的花,那是开在漫科特星上的桃花,长长的花茎,红里泛白的尖状花瓣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这是粉色的夜来香或者满天星。

白旭,银河系命运共同体第五星航大学的神经学教授,她的恋人。

“你好呀,米多拉。”她桃花般的声音就像是一颗包了酒心的糖,砸在米多拉的心上。

“信号就是这里发出的吗?”

“没错。”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地回答,笃定得像是机器。

“那么,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

白旭看着米多拉,似乎是愣了一下,她闭上双眼,像是在思考,却没有做出任何思考,她不需要思考,也没法思考。答案从来都不存在,一切都是计算的结果罢了。

最终,她还是睁开了眼睛,十分自信的语调高扬着,像是一位长官,又像是在欢迎一位长官。

“米多拉女士,这里是共同体银河历七千零七十七年五月四十二日,欢迎来到,旅途的终点。”

(完)

(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 李华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