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载道

一个人要如何才能诚实面对自己

导语：逃避真实的自我与直面自己的内心，这从来不是一个选择的问题，而是一个“存在主义式”的问题：一点一滴的人生经历积攒起一个复杂的“自我”。疾驰的人生火车它永不停息，“哐当…哐当…”男主人公脑子里的记忆也随之呼啸而过，故事就从这个镜头开始了……

韩国导演李沧东的电影《薄荷糖》里深刻描绘了一个俗世男人的形象：金永浩，看完既给我一种熟悉感，又给我一种深深的厌恶感：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对人们的失望，对自己的厌恶，对未来的不再期待。仿佛导演看穿了俗世里相似的每一个人，也好像他就在我们身边存在过。

有人评论他是一个社会化失败，被排斥在社会边缘的男人，而导演则像是一位社会学家，我认为人性的母题远高于此。社会历史变迁、政治格局改变，都只是点缀，真正的问题在于，一个人如何才能诚实面对自己，作为高贵的拥有深刻内省能力的人类，尤其是在知道了，要面对自己是一个平庸者，面对许多事情无能为力的时候，如何保有真心？

金永浩的真心，也许在军营遭到了规训与惩罚的破坏。他一直以集邮般的方式睡各种不同的女人，但反复讲的都是他和初恋的故事，就在他拒绝了初恋的时候，那时起，他就不再是诚实面对自己了。他足够聪明、自省，却做出悖德之事，伪装着自己真心的世俗外表，他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现实，自己的真心无法外化为现实，他其实活得很痛苦。他有洞察力，却无法自制。除了初恋，他不再爱任何人了。在战场上他误杀了那个自己一开始错看成初恋的无辜女学生，这让他感觉自己有良知的那一部分也一并被杀死了，他的真心已不再完好如初，他也无法面对完美无瑕的初恋了。再聚首时，他当着初恋的面，伤害她，把那双被称作善良的代表的圣洁无辜的手，罪恶般地降临到后来成为他老婆的饭馆服务员的身上。然而，他对初恋的态度越是坚决，把她好不容易攒钱买下的相机退还，就越是代表他内心越是看重自己善良有知的部分，而这也是他深刻反省能力的表现，那么其实，他内心所受的煎熬就越多。一方面，他知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另一方面，他又知其不可而为之。

看完还有一处小疑惑：在军营的时候，为什么和初恋那次见面之后就再也不接受她?如果是因为一枪打死了的那个无辜女生，那证明男主一开始就是一个纯洁无瑕的人。这里的安排也是导演对人物的描画深刻用意，直到最后才告诉我们，他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的镜头回到他们青春年少时，在青青草地的河畔，他采下那束雏菊，把它送给暗恋的女孩子。然后在聚会达到高潮，所有人都陶醉于青春的音乐声中之时，他自己兀然起身，离开太过于快乐、吵闹，以致于不符合他自己的那一氛围。他单纯又稚嫩的脸庞朝上，自己过于分明的沉郁心思朝下。他完整了自己不属于任何人、任何群体的独特性。电影以倒叙的形式推动和深化对角色的理解。全片看完，再回想起来一开头那个疯子在火车驶来之前，长时间的“激情表演”，才会知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不得不说这是导演的高超了。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a，也让我想起我自己。在人生的许多个瞬间，我们都有可能偏离自己原有的轨道，驶向疯狂脱轨的境地。要摆脱这种可能性暗暗许下的困局，唯一有效的方式就是，时时垂问，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自己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警醒的、反复的对当下的质疑，才是自己救自己最好的办法。

（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　余冰妤）